许云英出嫁这日,花轿刚拐进吉庆巷,沈家做席的东灶塌了。 先是灶膛里响了一声闷响。陈九娘才转过头,半边青砖便带着铁锅往下陷。锅里烧滚的水泼出来,小满站得最近,慌忙往后退,脚跟却绊上了盛菜的竹筐。 陈九娘抓起灶边的长柄笊篱,横着往她腰间一挡。 小满仰面跌坐在地,热水泼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溅湿了半只鞋。 “脚烫着没有?” “没、没有。”小满脸都白了。 “那就起来,先把门窗推开。”沈明棠踩灭滚到脚边的炭块,“谁也不许去捞锅里的东西。灶灰进了水,用不得。” 灶房里已经乱了。两个帮厨忙着搬砧板,另一个抱起装卤鸭的木盆,险些同开窗的小满撞在一起。烟从坍下去的灶口直往外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隔着一道院墙,吹鼓手正敲得热闹。唢呐起了个高腔,外头有人放爆竹,噼里啪啦一阵,把方才塌灶的动静全盖了过去。 沈明棠看了一眼漏壶。 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 许家的席设在自家前院,二十四桌,十道菜,另有两样点心。冷碟已经装盘,酱肘和卤鸭只等切片,最费火的清蒸鳊鱼、咸肉笋煲和两道热炒却都压在后头。原本东西两口灶同时开火,时辰算得正好。如今只剩西灶,连二十四尾鱼都蒸不过来。 更别提灶一塌,许家人会不会还肯让她们做下去。 这是沈父病故后,沈家承宴铺接的第一场整席。七日前,周娘子拿着旧契登门,给了沈明棠一次重新列菜单、找人掌灶的机会。陈九娘也回来帮她,只是把话说得很清楚:旧欠八钱,新工一两二钱,席散就结,不能拿交情抵账。 这七日里,钱一文一文地花,人一个一个地请。到了今日,她们能赔的已经不只是许家十两定银。 小满推开窗,又跑回来蹲在塌灶旁:“昨晚添柴时还好好的,怎么说塌就塌了?” “底下吃了潮。”陈九娘用火钳拨开碎砖,脸色难看,“外头砌得再齐整也没用。早知道该把灶基全翻出来看。” “现在翻来不及。”沈明棠说,“九娘,西灶最多能做多少?” “鱼分三轮蒸,怎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