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喜苗捏紧麻花辫的尾巴,举刀对准发根轻轻一割,便感觉脑袋一轻,发茬丝丝缕缕蓬散开来。 她和镜中的短发女孩对望,一颗心“咚咚”跳。 在2005年的暑假,农村的一间土坯房里,十四岁的陈喜苗用镰刀把她留了一年的长发割了。 她割得太狠,发尾拢到了耳尖上两寸,和眼角平齐,顶在头上活像一个凹凸不平的锅盖。 “陈喜苗!”奶奶赵英兰在门外喊她。 陈喜苗应了一声,把断辫丢进脚下的木箱子里,抱着木箱钻进房间后门。里面是一间旧柴房,早就弃置不用了,堆着一些干草和木头,她把木箱藏在里面。 收拾妥当后,陈喜苗推门而出。 “来啷个慢,你是没长耳——”赵英兰扭头骂她,却在见到她的模样后生生住了嘴。 “你,你头发嘞?” “夹嘞。” “哪个喊你夹嘞?” 她对答如流:“洗头不好整我就夹嘞。” 赵英兰抄起手上的笤帚挥过去。 “你个倒霉娃儿喔!把你夹断的头发拿给我!” 陈喜苗两只手背在身后,由着她打,抿着唇只说一句:“烧嘞。” 昨天货郎来村里荡了好几圈,来来回回吆喝着收头发,陈喜苗就知道赵英兰会打她头发的主意。 果不其然。 赵英兰打不动了,杵着笤帚哭天喊地。几只鸡溜达进屋踩翻了食盆。 哐当—— “哎哟你们这些遭瘟的畜.生。” 赵英兰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斜她。陈喜苗知道赵英兰是在指桑骂愧,但她装听不懂,趁赵英兰赶鸡的功夫从灶房前门跑了出去。 今天是邮递员派送期末成绩单的日子,她家在村尾,旁边就是山林,每次邮递员都不会送到家门口。她要赶在天黑之前去村头的邮箱取回来。 她走了三四公里,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和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生站在路边对话。 陈喜苗赶忙小跑过去,望着邮递员自行车屁股后面扬起的黄尘,她停下脚步,料定自己的成绩单在女生手中,伸长胳膊摊开手,说:“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