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晨钟响了七声。 铜音裹着山间未散的薄雾,一声接一声撞在山壁上,余韵悠长而沉重。 钟声传到外门杂役区的柴房时,裴宴正蹲在灶台前给执事弟子烧热水。 他听见钟声的手顿了一下,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拍了拍掌心的灰站起来。 晨钟响七声是逐出门派的讯号,三年前他被带上山时听过一回,那时是逐一个偷丹药的外门弟子。 没想到三年后轮到他自己了。 裴宴没有多耽搁。他把灶膛里的火拨小了,确保水烧开了不会溢出来浇灭火,然后把袖口沾着的灰掸了掸,走出了柴房。 外门的青石甬道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同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着,有人抱臂看热闹,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裴宴经过他们的时候那些目光便聚拢过来。 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怜悯的,他低着头走自己的路,没有回视任何人。 青云问心的巨石立在宗门正殿前的广场正中。那块石头据说是开山祖师从九天之上请下来的,通体墨青,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修士的根骨本相。 裴宴三年前被带上来时,师尊让他把手掌贴上去,巨石纹丝不动,连一丝灵光都未曾亮起。 那块石头像是闭着眼对他沉默不语。 他跪在巨石前,膝盖下的青石板冷硬如铁,寒气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师尊站在高处的台阶上,旁边站着几位内门长老和执事弟子,还有几个来看热闹的年轻弟子。 裴宴低着头看着自己粗布麻衣的衣角,上面沾着昨夜在寒潭边摔跤蹭上的泥,洗不掉,就这么穿着跪在这儿了。 "裴宴,三年前你入我青云宗,本念你孤苦无依,留你在外门做个洒扫弟子,也算有一口饭吃。" 师尊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你灵根污浊驳杂,三年未曾感应一丝灵力,资质庸劣不提,品性亦不端。前日冲撞内门真传弟子,昨日藏经阁所失杂记又在你住处寻出。桩桩件件,宗门已宽宥再三,然宗门规矩不可废。" 裴宴跪着没动。他听见师尊停顿了一下,像是给他最后辩解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