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彻骨的寒意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四肢百骸,顺着骨头缝往血肉里钻。 苏晏娆几乎是猛地呛咳着醒过来。 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反复磨过,肺腑间还残留着冷宫里面那股潮湿霉烂的寒气。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护住自己冰凉的脖颈,可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冷硬破败的草席,而是柔软顺滑的素色锦被。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汤香气,是宫中给新晋才人分发的熏香。 她整个人僵住了。 眼皮很重,像是压了千斤的铅块。好半晌,苏晏娆才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睫。 入目不是冷宫那四处漏风、布满蛛网的断梁,也不是地上那滩属于自己早已冷透的血。 头顶是浅碧色的纱帐,纱料轻薄,微风从半开的窗棂溜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纸上镂刻的花纹,碎碎洋洋洒落在地面青砖上,暖融融的,一点也没有冷宫永夜的寒凉。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还停留在生命最后的那一夜。 漫天风雪拍打冷宫破败的窗户,没有炭火,没有棉褥,只有薄薄一层破烂被褥裹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她曾经也是有着惊世容貌的才人,可到最后,落得一身伤病,被废掉位份,打入不见天日的冷宫。 华贵妃的刁难,皇帝的漠然,后宫众人落井下石的嘲讽。 那些画面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弥留之际,冻得意识恍惚,她隔着一道落满白雪的宫门,远远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 是傅砚随。 当今帝王为了折辱他,故意扣上宦官的名头,强留于御前。明面上人人当他是阉侍,实则他只是被屈辱的身份牢牢困住,是皇帝手里最锋利、最倚重的一柄利刃。苏晏娆那时候已经快要断气,只能隐约看见那一道挺拔孤寂的背影。世人只看见帝王近臣的风光,可唯独她,临死前恍惚捕捉到那一双抬起来的眼,漆黑沉沉,像蛰伏在暗地里面的蛇,压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可那又如何。 到最后,他也什么都没有做。 她就那样,在漫天风雪的冷宫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