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被一口烟呛醒了。 烟发苦,是松木烧过头那种,混着土墙灰和烂草味,直往嗓子眼里钻。他动了一下,后脑勺撞上木板,疼得眼前发黑。再睁开眼,头顶是破庙漏了半边的顶子,月亮像条细疤嵌在瓦片中间。 喉咙烫得咽不下口水。他撑起来,干呕几下,只吐出酸水。胃里空得烧得慌,像有人拿把钝刀在里面慢慢刮。他趴了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才又试着睁眼。 这地方不大。三面墙,一扇门塌了半边。神像立在当中,脑袋没了,脖子上缠着蛛网。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插进来,把神像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歪脖子人坐在那里。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草上压着块灰扑扑的薄被,霉味混着土腥味,一阵阵往鼻子里拱。 沈七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细得过分,指甲缝里塞满泥,手腕跟柴火棍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指节,骨头发僵,像很久没沾过水。他摸脸,颧骨高,嘴唇裂,眉毛粗硬。下巴上光秃秃的,连根短须都没有。这不是他的脸,更不是他的身体。 火。戏箱里那件老行头。金线黑蟒,脸谱上的眼睛像活的。他抱在怀里,火从头顶压下来,锣鼓点还在响,密得像下雨。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往他脑子里挤。他记得后台的油彩味,记得那口铁皮戏箱烫得两条胳膊滋滋响,记得房梁塌下来前的那声裂响,像有什么人把整座台从中间劈开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不是现在的,是记忆里的。他分不清是这间破庙的味道,还是他自己的味道。嗓子眼发紧,像还堵着那口没咳出来的浓烟。他低下头,慢慢解开衣襟。胸口没有伤,没有火痕,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像被谁拿香灰抹过。他搓了搓,灰掉了,露出底下发青的皮肤。 这具身子很轻。他撑着墙站起来,两条腿像在别人身上借来的,站直了还打晃。他扶着神像底座走了两步,膝盖差点跪下去。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低头看,是一只旧布鞋,鞋底磨穿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庙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很沉,一步一步,带着木棍戳地的闷响。沈七缩进墙根,呼吸压得极轻。月光底下一个高个子男人拄着棍子进来。他走得很慢,一条腿拖在地上,像绑着半袋沙。每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