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睁开眼时,手正扣在一个人的喉咙上。 这动作比清醒来得更快。多年在军中养出的本能让他在察觉身边有人时先翻身制住对方,等视线真正聚拢,膝下已经压住了一床柔软的锦被,拇指抵着那人颈侧,只需再加一分力,骨头会不会断且不说,人至少得先昏过去。 屋里暖得不像军营。炭盆里的火烧了一夜,只剩下一层暗红,窗纸外已经透出晨光,床帐边缘被映得发白。沈彻闻到一缕很淡的沉水香,莫名觉得熟悉,偏偏想不起在哪里闻过。他皱了皱眉,这才低头看清被自己按在床上的人。 裴观澜。 沈彻的手指一下收紧了。六年里,他见过裴观澜披甲、执剑、站在朝堂上与他隔着几列文武互相找麻烦,也见过这人骑在马上远远朝他笑,笑完第二日便让北军少了三成军粮。他甚至知道裴观澜出剑时右肩会先往下沉半寸,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醒来,看见这人只穿着中衣躺在自己身下。 裴观澜的长发散在枕间,领口被方才那一下扯松了,颈侧已经被沈彻按出一片红。他醒了,却没有挣扎,只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卯时三刻。” 声音还有些哑。 沈彻盯着他:“裴观澜。” “嗯。”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裴观澜这才把目光落回他脸上,大约刚醒,眼底还带着一点倦意。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里说比较省事:“第一,这是我的床。第二,你现在压的是我的被子。” 沈彻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裴观澜看了眼自己颈间那只手:“第三,你今日比昨日早醒了一刻。” 沈彻原本正准备下床,听见最后一句,动作停了:“什么昨日?” 这一次裴观澜没有马上回答。炭火在安静里轻轻裂了一声,沈彻看见他眼底那点睡意慢慢没了,神情也随之清醒起来。那不像一个刚发现自己被宿敌掐着脖子的人,反倒像是某件早已预料到的麻烦终于又来了。 “又忘了。”裴观澜说。 沈彻没听明白,却还是在那一瞬松了些力。裴观澜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喉咙上拿开,坐起来揉了揉颈侧:“沈将军,今日若还是想杀我,先看看你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