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的雨,从入秋那阵就没断过。不是盛夏砸得屋檐闷响的那种滂沱,也不是春末沾在睫毛上就散的细雨,是缠人的秋雨,细、密、没完没了,把整座城泡得发潮,骨头里都透着一股阴凉。天光被云层滤成一片寡淡的灰白,落进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便彻底沉进阴影。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新翻修的商铺门面挨着斑驳的老式民居,高楼的影子压下来,人流一茬一茬地过,各怀各的执念。 巷尾那间旧物店,木门早就褪了色,边角磨出温润的旧痕,玻璃窗常年蒙着一层擦不净的雾。店门半掩,不招客,不凑热闹,安静得像这逼仄街巷里刻意空出来的一角。店内摆着铜器、玉器、老字画,件件擦拭得干净,泛着主人经年摩挲出的温润光泽。空气里是旧木、沉香和微潮水汽混在一起的淡味。 方知川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沿,目光落进窗外的雨幕。他生得干净,眉眼温润,眼尾弧度柔和,瞳色浅,落在灰白的雨天里,清透得近乎淡漠。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冷白,黑发柔软地垂下来,遮住小半眉眼。 外人只看得见这具单薄的皮囊,看不见里头压着的千年浊气、满城执念。此刻他胸腔深处正隐隐翻涌着一阵细碎而顽固的刺痛。不剧烈,却绵长,是刻进骨髓、早已习惯的那种。 无形的浊气顺着雨雾涌进城,缠上街巷、楼宇、行人周身。普通人毫无所感,照旧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为琐事动气,为爱恨纠缠。他们滋生贪嗔、落下愧疚,又在一日日的烟火里生出新的晦暗。世间万人,皆可俗世浮沉,随心悲欢。唯独渔人,看得见万恶,背得起万苦,无解,无逃。 他阖上眼,呼吸绵长均匀,让四散游离的浊气无意识地滑入神魂,无声消融。旁人纳的是人间清气,他纳的是满城恶念。这个动作从懵懂稚岁起便刻进血脉,岁岁年年,从未停过。 但今日城中,起了新的躁动。比往常更沉,更乱,更凶险。 三天前,城东高档住宅区发生一起离奇坠楼案。死者是个普通上班族,生活平顺,家庭和睦,无抑郁史,无人际纠纷。事发深夜,监控画面全程只拍到一道模糊虚影掠过窗台,下一秒便是人体坠落的闷响。警方勘查数日,无从定性,舆论却借着网络迅速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