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予第一次见到陆时珩,是在七月末的一个傍晚。 南方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蝉鸣从院子里的老樟树上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他蹲在二楼走廊尽头,透过栏杆缝隙往下看——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门口,后备箱敞着,塞满了行李袋和纸箱子。 他爸宋建国站在车旁边,正跟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轮廓柔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看起来温和又好说话的样子。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瘦,高,白得不像话。穿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背着旧书包,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既不四处张望,也不跟大人搭话,像一棵沉默的树。 宋星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冷啊。 “星星!下来!” 宋建国仰头冲楼上喊了一声,嗓门大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宋星予应了一声,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下楼。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脚步,装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走出去。 “这是你林阿姨。”宋建国把他拉到跟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阿姨好。”宋星予乖乖叫人,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那个男孩还是站在原地,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这是时珩,”林婉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肩膀,“比你大一岁,以后就是你哥哥了。时珩,跟弟弟打个招呼。”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时珩终于抬起眼,朝他看过来。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很深,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你好。”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寒暄。 宋星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哥。” 他叫得很自然,好像这个字天生就该这样脱口而出。 陆时珩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 搬家这件事,在宋星予的记忆里其实没什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