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失眠
【第一章较长,情绪密度较大】 季潮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修复一幅清代的山水画。 那幅画损毁得厉害,绢本已经脆得像晒干的落叶,颜色层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纤维。他手里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竹镊,正要把一片碎屑从山体褶皱里挑出来。手机在桌上震动,嗡嗡声钻进木头桌面,再传进他的掌心。他没看号码,用肩膀夹着手机,眼睛还盯着那片不到两毫米的绢丝。 “请问是季潮汐先生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里有广播声,那种机械的女声在喊着某个科室和数字。季潮汐的镊子停住了。 “我是。您是?” “这里是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您认识陆霜降吗?” 镊子尖在绢丝上压出一道浅痕。季潮汐放下工具,把手机换到手里。他走到窗前,窗外是深秋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路灯还没亮,楼群高高的矗立着。 “认识。他怎么了?” “患者吞服了大量安眠药,刚洗完胃,现在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但需要家属或者监护人陪同。他手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您,通讯录里您的备注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家’。” 季潮汐没说话。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室内的灯光照得发白。他想起三天前的晚上,陆霜降给他打电话,声音高得反常,语速快得像在念咒,说自己的新书写完了,5万字,一气呵成,从晚上八点写到凌晨五点,一点都不困,脑子里像有烟花在炸。季潮汐说:“霜降,你该睡觉了。”陆霜降在电话那头笑,说睡什么觉,我现在是神,我能看见时间的纹路。 季潮汐知道,陆霜降进入狂躁期了,三天三夜不合眼,然后轰然倒塌。 “我二十分钟到。”他说。 他挂了电话,把镊子放进瓷盘,摘下放大镜,脱下白大褂。工作室里弥漫着檀木和浆糊的气味,这是他常年浸淫的味道。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折返,从抽屉里拿了一条羊绒围巾。陆霜降总是冷,即使在夏天,手脚也是冰的。 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季潮汐盯着楼层数字变化。1,B1,B2。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最角落的位置,一辆灰色的旧沃尔沃,开了七年,里程数不高,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