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兰大陆的春天,从来都带着血腥味。 提奥多站在克罗恩镇唯一的石砌教堂前,浅金色的眉微微蹙起。他穿着雪白的圣袍,边缘镶着褪色的金线,袖口沾了些灰,是方才弯腰抱起一个昏迷的孩童时蹭上的。风从北面吹来,裹着焦木和腐肉的气味,把他的额发撩起来又放下,浅琉璃色的金瞳在昏暗中依然澄澈,像一盏从未熄灭的灯火。 三日前,克罗恩镇遭遇了一场"野灾"。 所谓野灾,是碎神战争之后才开始泛滥的东西——野生源魔法不受神明约束,像脱缰的洪水在天地间乱窜。有时是地裂喷出熔岩,有时是冰雹如刀削山,有时甚至是最寻常的草木突然疯长成精怪,一夜之间吞没整座村庄。 克罗恩镇是被冰雹毁的。 提奥多在废墟中缓步穿行,脚下的石板路碎了大半,剩下一截歪斜地指向东南方向。路旁倒着一棵被冰刃拦腰劈断的老橡树,树皮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木质纤维,像某种惨烈的伤口。他绕过那棵树,看见一具尸体。 是个中年妇人。她的背脊弓起,手臂向前伸着,死前最后一刻似乎想护住怀里的东西。但怀里空无一物。提奥多在尸体前站了片刻,没有闭眼,没有念祷词,只是垂下视线,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蹲下身,把妇人蜷缩的手指轻轻合拢,覆在胸前。 "圣子大人。"身后响起脚步声。 提奥多站起身,回头。来人是克罗恩镇仅存的治安官,瘸了一条腿,拄着烧断一半的木杖,脸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模样。 "还剩多少人?"提奥多问。他的声音不高,像春天最早化开的那层薄冰,温度恰好。 "活的……"治安官喉结动了动,"可能还有三十来个。但都在发烧,冰雹砸下来的时候有些东西碎了——"他咽了咽唾沫,"有些东西漏出来了。" "源魔法污染。" 治安官点头,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提奥多没有再问。他越过治安官,朝镇子中心的空地方向走去。那里临时搭了几顶破布帐篷,伤员挨着伤员,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怀里搂着一只冻僵的猫。猫的毛上结着一层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