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李煜盯着电脑屏幕上发言稿的最后一段,删掉了原句“南唐后主的自我书写本质上是一种创伤性身份重构”,改成了“南唐后主以词存史,在私人情感表达中完成了对政治身份的隐性抵抗”。 改完后他又通读了两遍,觉得“隐性抵抗”的表述太像正式论文摘要,不够贴合口头发表的场合,于是又改回了原来的句子,只在句首添了一个限定语“在我看来”。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徐铉发来的微信:你在办公室吗? 李煜只回了一个字:在。 三分钟后,徐铉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美式咖啡。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比上周短了一大截。他把咖啡放到李煜手边,拉过椅子坐下,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开口说道:“还在改呢?不就是个公开研讨会,又不是毕业论文答辩。” “公开研讨会可比答辩麻烦多了,答辩到场的只有同行,明天到场的不光有企业、媒体,还有院里的领导。” 徐铉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看向李煜:“你确定不是因为赵氏集团的高层要来?” 李煜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徐铉笑意更深了,“你好好想想,你叫什么名字?他们的项目又是什么名字?‘千年词境’。南唐后主李煜的词在里面占了多少篇幅?你明天往台上一站,底下人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你的学术水平,而是你的名字。” 李煜没笑,这事他确实已经习惯了。 前年的校际论坛上,主持人刚介绍完他,台下就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去年课题答辩的时候,评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李老师,您这个名字是艺名还是本名啊”。 一个研究南唐词的人,偏偏就叫李煜,就好比一个研究古希腊悲剧的人偏偏叫俄狄浦斯,大家自然而然就会怀疑你研究的客观性。 “我明天开场会先提一句这件事:‘我的研究方向是亡国经验与词人自我书写的关系,而我的研究对象恰好和我同名。不过学术研究本来就不会建立在这种巧合之上。’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徐铉沉吟片刻,开口道:“够冷。” 李煜应声说:“够就行。”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到老槐树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