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旧公寓蒙着薄尘的玻璃窗,斜斜切进屋里,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斑驳的亮区,却暖不透满屋沉滞的空气。 这是一间逼仄又杂乱的书房,兼做林景明后半辈子栖身的小窝。深棕色的木质书桌占了大半空间,桌面上层层叠叠堆着泛黄的书稿、翻卷边的文学杂志,还有几只干涸的墨水瓶,笔杆横七竖八地插在旧笔筒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中年的林景明窝在磨得发亮的皮质扶手椅中,脊背微微佝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眉眼间刻着二十多年婚姻磋磨出来的疲惫,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化不开的倦怠。 他刚从民政局回来,书桌正中央,那本艳红色的离婚证格外刺目,硬壳封面棱角分明,像一道浅浅的伤疤,摆在杂乱书稿的最顶端,与周遭陈旧的书卷气格格不入。长达二十三年的婚姻,没有温情,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将就与窒息,如今扯下这层束缚,本该是解脱,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麻木,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书桌旁那组老旧的木质书架。书架顶层的角落里,塞着一本极不起眼的书,没有精致的封面,没有书名,是本手工装订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暗沉的藏青色,边角被岁月磨得毛躁,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像是被主人刻意遗忘在那里,一藏,就是大半辈子。 林景明的视线死死黏在那本笔记本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扶手。那不是普通的本子,是他年少时亲手写下的回忆录,里面一笔一画,全是他和哥哥林景辉的过往,是他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禁忌,是刻在骨血里,一想就疼的执念。这么多年,他把它塞在最角落,假装从未存在过,假装那场夺走哥哥性命的意外从未发生,假装自己不用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那样盯着那本旧书,眼神复杂到极致,有逃避,有思念,有愧疚,还有压抑了半辈子的酸楚。不知僵持了多久,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架前,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那是一碰就碎的珍宝,也是一碰就裂的伤口。 他踮起脚,轻轻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抽下来,本子沉颠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