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舟翻开速写本。
跳过前面几页没画完的废稿,停在被铅笔线条密密麻麻覆盖的那一页。
听海的全网推送后。
许星舟一个人待在冰冷漏风的出租屋里,把所有画稿撕得粉碎,把所有画布涂成绝望的死黑。
然后他独自走到海边,走上那条结冰的防波堤。
掌心朝前。
跳了下去。
他连一句这是我的,都没机会对这个世界喊出来。
贺霆渊的指甲深深陷入扶手的皮质缝隙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尽全力把横膈膜处的酸楚压碎,松开扶手,倾身靠过去。
他直接伸手,大掌覆盖在许星舟握着铅笔的右手上。
滚烫的体温覆上来,许星舟手里的铅笔晃了一下,没掉。
“星舟。”
贺霆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砸在许星舟的听觉神经上,“画是你的。
命也是你的。
以前你没得选,以后,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我说的。”
许星舟转过头。
机舱内的微光落在贺霆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你信我吗?”
贺霆渊问。
许星舟看着他眼睛里的狠戾和绝对的庇护,握着铅笔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把铅笔放回包里,转过手腕,反向握住贺霆渊的手。
干涸的颜料蹭在贺霆渊的手背上。
“我信。”
许星舟回答,声音沙哑,吐字异常清晰。
他合上速写本,塞进帆布包。
把包重新抱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死死护在身前。
这就是他保护画布的本能动作。
但这一次,他保护的不再是被人随时可以撕碎的草稿,而是自己即将讨回的公道。
叮咚一声,机舱内响起中文播报声。
飞机即将降落。
许星舟的右耳敏锐捕捉到广播里的低频男声,他偏了偏头,把帆布包的背带重新理顺,脊背挺直。
贺霆渊放在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
他单手抽出手机,屏幕亮度被他按到最低。
宋择发来最新简报。
贺总,发布会场地已清场确认,设备全部到位。
四十七家主流媒体邀请函已签收,国内十一家顶级直播平台确认同步转播。
安保等级最高。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另沈墨寒半小时前从日内瓦飞回北京,已落地。
贺霆渊看完消息,按灭屏幕,反手把终端扔进座椅口袋。
机身开始倾斜,下降的气流冲击力顺着椅背传进脊柱。
左耳助听器里涌入引擎降频时的沉闷轰鸣。
许星舟坐在原位,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
他没去捂耳朵,也没躲避外界涌入的噪音。
他直面着舷窗外的黑色夜空。
地面的城市灯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跑道的引导灯排成两条刺眼的平行光带,一路向着更深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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