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日的雷,是贴着地皮滚过来的。 云知在天不亮时就醒了,耳朵里还残留着那闷闷的轰鸣。他躺在粗布褥子上听了一会儿屋外的动静,风从屋檐底下钻进来,带一股湿漉漉的土腥气。翻个身,脊背碰着冰凉的墙面,他便彻底醒了。 灶膛里的火是摸黑点的,打火石磕了三下才擦出火星,引火绒是去年秋攒的干芦苇絮,一点就着。他蹲在灶前看着火舌舔上干柴,才站起来舀水洗脸。陶盆里映出的脸瘦长,颧骨上晒褪的皮还没落干净,下巴上冒出几天没刮的胡茬。他拿指头抿了抿,懒得管,转身去粮缸里舀米。 糙米下锅时咕嘟咕嘟地响,香气很快就漫延了整个屋子。云知揭开锅盖拿竹片搅了两圈,又添了半瓢水,盖上。等粥的工夫他把锄头从墙角拎出来,就着窗缝漏进的天光检查了一遍,锄刃磨过,木柄握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缠的麻绳有点松了。他从针线笸箩里拽了段新麻绳,坐在门槛上一圈一圈重新缠紧。 门外天光刚透出灰青色。田埂上已经有早起的鸟在叫,隔着一层薄雾,对面屋檐的轮廓模模糊糊。村里的鸡还没打鸣,倒是谁家的狗先吠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云知缠好麻绳,把锄头立回墙角,回灶台盛粥。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面上结着一层米油。他端着碗蹲在门口吃,热气扑在脸上,耳朵却听着东边姜南家的方向。 隔了两道田埂、一条水渠,那边的屋顶还没冒烟。 云知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碗底舔干净,起身洗了碗放进碗柜。他今天打算翻南坡那片地,去年种了豆子,今年打算改种粟。土要深翻,底肥要赶在清明前下进去。他心里盘算着该用多少草木灰、多少沤好的粪肥,手脚利落地把蓑衣、斗笠、水囊都收拾进背篓里。 临出门他又站住了。 回身推开窗,朝东边望了一眼。姜南家的屋顶还是没动静。这不对劲。往常他出门时姜南早该拎着柴刀进山了,有时候两人在田埂上碰面,还能说上一两句话。可眼下那条通向东边的土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姜南家那只芦花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云知背起锄头出了院门。走过自家那块春白菜地时他弯腰拔了棵杂草,走过水渠时他看了一眼水势,昨夜似乎没怎么下雨,渠水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