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下来的时候,池釉正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 雨丝很细,像谁从天上抖落了一把绣线,斜斜地织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她拖着行李箱的手被水汽浸得发凉,仰头去看门楣上那两个斑驳的字——“听松”。笔画被岁月啃噬得只剩轮廓,可她偏偏觉得熟悉,熟悉得像梦里见过无数次,熟悉得让她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胀。 她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门环,门却从里面开了。 一把黑伞先探出来。 伞面是素净的墨青色,伞骨修长,握伞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凸起处戴着一块旧式机械表,表盘在阴雨天里泛着温润的哑光,像被摩挲了很多年的玉。伞沿抬起,露出伞下的人。 烟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生得清俊,眉眼像是用淡墨勾出来的,不浓不艳,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他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开口,声音偏低沉,像大提琴的G弦被风轻轻拨了一下: “你来了。” 不是“你好”,不是“你是池老师吗”,是“你来了”——仿佛等她很久,久到这三个字已经在他舌尖上辗转过千百回,久到说出来的时候,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池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应该回应:“岑总?” “岑渡。”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伞还撑在她头顶,半边肩却露在雨里,“外面冷,进来。” 她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青石门槛被无数人踩得光滑温润,箱轮碾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像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香水,不是熏香,是桂花。甜得含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一直等在这里的。 “桂花?”她下意识问。 “后院有棵老桂树,”他走在她身前半步,黑伞微微向她倾斜,“今年开得早。” 池釉点点头,目光却被院子里的景致牵住了。三进的江南老宅,天井里铺着青苔斑驳的青砖,一道细窄的水槽引着雨水,从东边的檐角流到西边的石缸里,叮咚作响。她记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