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干冷,是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阴冷,像有人把一桶冰水从他领口灌了进去。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交错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雨丝斜斜地打在他脸上。 "操……" 他撑着坐起来,脑袋一阵钝痛。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下午三点,迷雾村,废弃的老村,他们六个人在做农业调研。然后天突然黑了,暴雨倾盆,山洪从山上冲下来,他喊了一声"跑",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雾。 那雾不对。不是山里常见的薄雾,是浓得像牛奶一样的白雾,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裹着他们转。他记得自己拉着林小满的胳膊,林小满尖叫了一声,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很单薄。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和远处的流水声。 陈野扶着一棵树干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胳膊腿都在,头上有个包,背包还在背上。他拉开背包拉链翻了翻:笔记本电脑、充电宝、两件换洗衣物、一包压缩饼干、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工兵铲挂在背包侧面。都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流水声往下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听见有人在哭。 是何叙。 那个历史系的研究生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何叙?"陈野走过去。 何叙抬起头,看见他,眼泪流得更凶了:"陈、陈野……我们这是在哪儿?我醒来就我一个人,我喊了半天没人应……" "先别哭。"陈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人呢?你看见没有?" 何叙摇头,抽抽搭搭地说:"没、没有……我醒来就在这儿,周围都是树,我不敢乱跑……" 陈野点点头。何叙这个人他了解,胆子小,路痴,让他一个人在山里乱跑反而容易出事,待在原地等是对的。 "走,顺着水声往下走,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陈野把何叙拉起来,"你背包呢?" "在、在这儿。"何叙指了指石头后面的一个黑色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