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空气中满是旧纸的淡味。 苏锦伏在堆满线装残卷的长案前,指尖反复摩挲一卷手抄《雍朝江南漕盐考》。 她是历史系专攻古代经济史的研究生,为毕业论文熬了整宿,案头摊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通篇皆是大雍朝苏州商贸、乐坊、盐引相关的考据。意识渐渐发飘,不觉伏在书卷上沉沉睡去。 不过转瞬的失重眩晕,她猛地睁开眼。 劈头盖脸浇下来的一瓢冰水,刺骨寒凉顺着粗麻破衣往骨头缝里钻。 苏锦重重摔在冰冷泥泞的地面,额角磕在青石阶棱上,钝痛炸开。两股完全割裂的记忆轰然撞进脑海,汹涌得叫她天旋地转,她按住太阳穴闷哼一声,缓了许久,才勉强捋清所有头绪。 此刻这具十六岁少女躯壳,属于大雍苏州城南苏家,也叫苏锦。 原主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全靠做绣活养活自己,所得银钱尽数上交宗族。族人为五十两聘礼,强行将她许给西乡张地主心智不全的痴儿。 原主不愿后半辈子坠入苦海,偷偷买药敷面,装出天花重症。天花乃是江南人人闻之色变的疫症,张家唯恐全族遭难,当即送来退亲文书。 婚事黄了,苏家指望的聘银落空,所有怨恨,尽数堆到她身上。 “孽障,还敢瘫在泥地里装死?张家退亲的文书一早便送来了!你倒是说说,怎敢想出装天花这般阴毒法子,险些连累张家阖族染疫断根!” 尖利的斥骂扎进耳中,苏锦下意识想说话:“操……” 话到舌尖陡然顿住,心底惊出一层薄汗。 她若是随口说出来,在这群人眼中,只会被当成招邪的异类。大雍乡间处置怪异之人向来沉塘,她如今孤身一人,半分险都冒不得。 苏锦强行压下脱口欲出的话,慢慢调取原主记忆里乡间应答,字字在心底斟酌稳妥,才缓缓抬眼,语调温顺克制。 “婶母,张家主动退亲,原是惧怕天花祸及族人,并非我有意相逼。换作城内任何一户人家,听闻婚约女方染了时疫,都会急急断了姻缘,此事不能尽数归罪于我。” 开口斥骂她的是族母刘氏,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一手叉腰,一手攥着开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