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白搬进青梧里7号的那天,张家口的风还没完全退热,空气里浮着一层黏腻的潮气,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捂在脸上。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个纸箱搁在六楼走廊时,喘得直不起腰,扶着墙骂了一句:"这楼没电梯,六楼,你是怎么住得下去的?" 姜屿白蹲在地上拆胶带,没抬头。 "习惯了。" 师傅大概觉得她不好搭话,擦了把汗就走了。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声控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她一个人站在六楼的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福,被新一年的福盖住了,又被下一年的福掩埋,像一个人把很多个"新年好"叠在一起,叠到最后,谁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真的。 姜屿白盯着那张福字看了很久,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涩得厉害,她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拧了一下,门才"嘎吱"一声打开。 屋里空荡荡的。 房东走之前简单收拾过,墙刷得发白,地面铺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瓷砖,厨房的水龙头拧到底还是会滴水,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姜屿白把纸箱一个一个推进去,没有急着拆。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她真的搬到这里了。 青梧里7号,六楼,六零三室。 城南老城区,离她原来住的地方隔了半个城市。地铁要坐四站,再换乘公交,再走十五分钟。房东说这里安静,楼下有菜场,旁边有社区卫生站,唯一的缺点是楼老、没电梯、隔音差。 姜屿白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她需要的就是安静。 安静到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你的画我看了,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她把最后一箱东西推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城南的天际线——低矮的居民楼、交错的电线、远处正在施工的高层,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傍晚的光从楼缝里斜切进来,落在她脚边,像一道被裁歪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