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停的。 初春的雨总是这样,缠缠绵绵落上一整夜,等到天快亮时,反倒悄无声息地收了尾,只留下满世界湿漉漉的凉意,和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气、街边老槐树的淡香,还有一点点,只有清晨才有的、安静到近乎冷清的味道。 旧雨书店开在老街中段,不算起眼,却在这一带住了几十年的人心里,占着一个稳稳当当的位置。木质的门板被岁月磨得温润,推门时会发出一声轻而缓的吱呀,像是被人刻意按捺住了大半声响,不吵不闹,只轻轻提醒一声:有人来了。 林伯是这里的老熟客。 他退休好些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每天清晨绕着老街走一圈,然后顺道进旧雨书店坐一会儿。不一定要买书,就是闻闻满屋子的纸香,看看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书,跟老板陈守义闲聊两句,一天的开头,就觉得踏实安稳。 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从没断过。 今天也不例外。 他像往常一样,抬手轻轻推开门。 店里没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灰白光雾,勉强照亮大半空间。书架一排接一排,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脊密密麻麻,却又整齐得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店主是个极爱整洁、又极爱惜书的人。 空气里没有多余的气味,只有旧纸与墨的淡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往常这个时候,陈守义一定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了。 他多半是在整理前一天没归位的书,或是低头翻一本看得入神的旧书,偶尔抬头看见林伯,会淡淡笑一笑,递过一杯温白开,话不多,却让人觉得舒服。 可今天,收银台后静得反常。 林伯视线扫过去,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陈守义确实坐在那里,却垂着头,肩膀松松垮垮,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都陷在了椅子里。 “老陈?”林伯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轻轻散开,没有半点回应。 林伯心里莫名往下一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爬。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轻轻蹭过地板,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带起来。 店里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