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张天帅正站在教室走廊的窗前,看着雨水把操场上的白线一根一根地洗模糊。 那是九月的最后一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就有几片飘到水洼里,像小船一样打转。张天帅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玻璃上立刻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用袖子擦了擦,又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长在操场最边上,围墙的缺口旁边,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听高年级的人说,这棵树比学校还老,谁也不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夏天的时候,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全校最闹腾的男生都爱在树下跑来跑去。可现在秋天了,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色的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张天帅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树好看。是因为树下蹲着一只灰色的兔子。 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兔子怎么会蹲在学校的老槐树下?而且那只兔子蹲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随时准备逃跑的蹲法,而是安安静静地蹲着,像在等人。 张天帅眨了眨眼睛,再看,兔子还在。 灰色的毛,比一般的兔子大一些,耳朵不算太长,垂下来搭在背上。它的面前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也许是树叶,也许是果子。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同学们从四面八方涌回教室,嘻嘻哈哈地撞着肩膀。张天帅没有动。他看见那只兔子慢慢转过头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雨幕,隔着一层玻璃,张天帅觉得兔子看了他一眼。 然后兔子低下头,继续蹲着。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张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秋天的怀念》,那是史铁生的文章,讲一个瘫痪的儿子和他隐忍的母亲。 "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张老师读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她说,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 张天帅盯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字他认识,每一个都认识,但它们排列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一堵墙,把他和别的东西隔开了。 "这篇文章写的是母亲对儿子的爱,也是儿子在母亲去世之后,对母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