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秋合上档案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咨询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虫。 她揉了揉眉心,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档。 那份旧案例被她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日期和一个名字,周小雨,十七岁。 她很久没翻开这份档案了。 最后一次见周小雨,是三年前。 女孩坐在她对面的蓝色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像纸片一样薄。她说:“林老师,谢谢你在努力救我。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林见秋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她说:“你当然不用一个人扛,我在这里。” 一个月后,周小雨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林见秋因为这件事崩溃了三年。 她停掉了所有个案,转做培训。 她花了五年时间,把自己从那种“如果我当时多说一句,“如果我没有提前结束那次咨询”的反复撕扯中拽出来。 她学会了一件事,她救不了所有人,周小雨说的那句话,是感谢,也是告别。而她当时没有听懂。 她合上档案,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对自己说:“至少有人陪过她。” 这句话是她最近才学会的。 以前她只会想“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多”。现在她学会了想“至少有人陪过她”。这是个进步。 她的督导说,这就是边界感。 林见秋把档案放进文件柜,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关了灯,锁了门,走过走廊。 培训中心的其他办公室都空了,只有尽头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她路过时朝里面点了点头,保安阿姨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是一个年轻女人在镜头前说:“姐妹们,千万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生活。” 林见秋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多想,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