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是被一阵陌生的沉香唤醒的。 那种香比荣国府里用的沉水香更烈一些,一丝丝钻进鼻腔里,又甜又闷。她皱着眉偏过头去,想避开那气味,却感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潇湘馆那张睡了多年的竹榻,太软、太厚,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她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红。红得铺天盖地——石榴红的帐顶、珊瑚红的流苏、赤红洒金的锦被,连自己身上都裹着一件重重叠叠的绛红嫁衣,金线密匝匝地绣着缠枝莲纹,压得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她躺着没动,只转了转眼珠。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张雕花拔步床,床栏上刻着百子千孙图,床头悬着一对龙凤喜烛,烛泪已经滴了半盘,却还明晃晃地烧着。隔着描金屏风能看到外间隐约的灯影和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大朵大朵的牡丹。 不是潇湘馆。不是大观园。甚至不是她死后该去的那个干干净净的“无”。 是陌生的、鲜活的、沉甸甸的“有”。 林黛玉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这一动,满身的嫁衣就沙沙地响,像无数片枯叶在同时翻面。她低头看着自己——十指纤细,指甲素净,腕间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她攥了攥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疼的。是活的。 “醒了?”一个略带稚气的女声从屏风外面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碧色比甲的丫鬟端着茶盘绕过屏风,快步走到床前。“王妃醒了就好,方才叫了您两声都没应,奴婢还当……” 那丫鬟忽然噤了声,大约是看到黛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是一张生面孔,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梳着双丫髻,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她端着茶盘的手很稳,但黛玉注意到她睫毛轻轻颤了两下。 “你叫什么?”黛玉开口。嗓子有些哑,像睡了很久很久。 “奴婢青黛。”那丫鬟把茶盘搁在床边的小几上,屈了屈膝,“是王妃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原在针线房当差,前日才拨过来的。” 黛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经了心的人泡出来的。一盏茶喝完,她的脑子清明了几分。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冒出来。 她记得自己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