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王朝,永安十七年,六月。 北疆的雪下得不讲道理。 按节令,六月该是草长莺飞、暑气初盛的时节,可苍梧山的夜空却飘起了鹅毛大雪,像是有人把一整座银河的碎玉都倾倒了下来。 萧彻靠在银杏寺的山门上,左手死死按着右腹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身后是全军覆没的战场。 三个时辰前,他还率领着八千定远军在苍梧山口设伏,等着北狄的粮草队自投罗网。可他等到的不是北狄的粮草,而是自己兄长萧珩的亲兵——他们从背后杀来,口中喊着捉拿叛将萧彻,箭雨铺天盖地。 八千子弟兵,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弟兄们,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叛将……萧彻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沫,萧珩,你好狠的心。 他和萧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萧珩是嫡长子,从小被当作世子培养,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满朝文武都夸他有古君子之风。而萧彻是庶出,母亲早逝,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岁封定远将军,凭的是一身伤疤和赫赫战功。 他以为兄长至少会顾念兄弟情分。 他以为自己立下的军功足以让萧珩安心。 他以为…… 太多的以为,最终换来的是八千条人命和一柄从背后刺来的剑。 那剑刺穿了他的右腹,是萧珩亲手刺的。 弟弟,萧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太耀眼了,耀眼到父亲眼里只有你,满朝文武只知定远将军,不知世子萧珩。你说,你该不该死? 萧彻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寒。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逃进了苍梧山,凭着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甩开了追兵,最后倒在了这座废弃的古刹前。 银杏寺。 他小时候随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寺里还有僧人,院中的银杏树有上千年的树龄,枝繁叶茂,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