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傍晚,总像一块被海水浸透的旧玻璃。 太阳沉在远处的防波堤后,天边一半橘红,一半灰蓝。潮气从海面漫上来,穿过老街窄窄的巷子,带着鱼腥、盐粒、湿木头和刚熄火的摩托车尾气味,把整座城都泡得黏湿。 许沄拎着一袋青菜从巷口走进来时,隔壁张婶正坐在小马扎上剥毛豆。 张婶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手里的毛豆都忘了剥,笑眯眯地拖长了声音:“哎哟,小沄回来了。” 许沄脚步没停,只弯了弯眼睛:“张婶。” “真是越长越好看。”张婶照例感叹,“小时候就漂亮,现在更不得了。以后谁娶到我们小沄,那真是攒了一辈子福气。” 这句话许沄从小听到大。 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巷口卖糖水的阿婆说过,楼上补鞋的陈叔说过,小学班主任说过,初中同桌的妈妈也说过。好像她这个人最值得被提前预言的命运,就是有一天被某个男人“娶到”。 许沄停在张婶面前,笑意还是温的:“那他可能福气不太够,我不太好养。” 张婶被她逗笑:“你这孩子,从小嘴就利。” 许沄没再接话,拎着菜往家走。 她长得确实好。 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 小学三年级,班里排元旦节目,老师不问她会不会跳舞,就把她放在第一排中间,说她站在那里“画面好看”。初中时,有男生把情书塞进她课桌,被老师发现后,老师没有问那个男生为什么打扰她,只语重心长地劝她:“女孩子太漂亮,自己也要注意影响。” 高中更麻烦。 她安静,会被说清高;她拒绝,会被说装;她和谁多说两句话,第二天就有人传她和谁暧昧。有人喜欢她,也有人讨厌她,可无论喜欢还是讨厌,好像都和她本人没太大关系。 他们看见的是她的脸。 不是她。 许沄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别人看她时,她也看回去。 不是看眼睛好不好看,衣服贵不贵,而是看更细的东西。 比如张婶今天剥毛豆时,左手无名指裹了新的创可贴,边缘有一点酱油色的渍,说明不是刚切伤,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