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溪子住十楼。 一梯两户,落地窗,南向,晴天的下午整间屋子都泡在蜜色的光里。小区叫「梧桐苑」,名字取得巧,楼下果真种了一排法国梧桐,枝杈伸到十楼窗户的高度,夏天能看见叶背在风里翻出银灰色的波浪。 她搬进来两年了。 当初咬咬牙租下这里,中介问她一个插画师为什么要这么大的户型,她说需要光线。中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其实何溪子没说全——她需要的不只是光线。她需要那种一走进去就想坐下来、想呼吸、想活着的空间。 所以她把四十平的客厅布置得很慢。 橡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画册、植物图鉴和从旧书摊淘来的绝版童话。沙发是墨绿色天鹅绒的,胖胖软软像一只蹲着的熊,上面扔着三条不同花色的羊毛毯。窗台上排着十二盆绿植,龟背竹、春羽、琴叶榕,每一盆都养得油亮肥硕。墙角立着一只搪瓷壶,壶里插着干枯的尤加利叶,散发出淡淡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草的气味。 她管这里叫「窝」。 窝是安全的。窝里没有坏人,没有催促,没有人对她说你应该怎么样。窝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煮茶的水咕嘟声、和偶尔楼下传来的汽车喇叭——隔了十层楼,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何溪子在窝里住了两年,没有跟邻居说过一句话。 十楼只有两户,对门一直是空的。房东说业主在国外,挂出来租了大半年也没人问。何溪子乐得清净。整层楼就她一个人,电梯开门的叮咚声都只属于她。 直到上周,对门搬来一个人。 搬家的动静不大,没有喧哗,没有大声指挥。只有搬运工的脚步来回踱,和纸箱搁在地上的闷响。何溪子当时窝在沙发上审《蜗牛邮递员》第四册的终稿,铅笔在样书上圈圈改改,被门外窸窣的声音分了两次神。 她放下画稿,等了一分钟。隔壁安静了。 然后就一直安静着。 没有电视声,没有锅铲碰撞,没有人大声通电话。只到了夜里,极偶尔的,隔着一堵墙和一条走廊的、很轻很轻的键盘声渗过来。密而匀,像一只机械的蝉在深夜里匀速呼吸。 何溪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那幅自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