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宅子静得只剩下虫鸣。
藤原绫乃躺在厚实的被褥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丝绸的枕面被她蹭得发皱，被角一会儿掀开一会儿裹紧，怎么都不对。
她闭着眼，但她的世界本来就是闭着的，睁开和闭上没有分别，白天和黑夜也没有分别。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绫乃把手压在眼睛上，掌心的温度贴着薄薄的眼皮，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变，她把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掌心，很快，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为什么？
藤原绫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的那一侧，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下午那件事，她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
三味线砸过去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她就是突然情绪上头控制不住。
每个人都对她好，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把她当成一件易碎的东西捧着。
凭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自己又娇纵又任性还脾气古怪，这样充满缺陷的孩子为什么不让干脆让她自生自灭好了呢？
绫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什么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干涩的沙哑。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给她爱，给她温暖，然后再告诉她：你这辈子都看不见。
“很好玩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很有意思吗？”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要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只打到了空气。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蜷成一团。
如果一开始就不给她这些，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如果生下来就是一片黑，从来没被人爱过，那她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
可偏偏都给她了，全都送到她面前来。
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块糖举到她嘴边，让她闻到甜味，然后忽然收回去，笑着说：“你吃不到哦。”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绫乃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开始抖。
“很好玩吗……”
“很有意思吗……我有什么值得爱的啊？呜呜。”
藤原绫乃哭得很轻，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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