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可那场雨,那个人,那只伸过来的手——后来很多年,我都没能忘掉。后来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十四岁那年做的一场梦。 我十四岁那年被迫辍学。 隐约记得家里很穷。母亲右腿残疾,左手也残疾,小儿麻痹落下的病根,能自理,能做些简单活计,重的做不了。父亲病故后,母亲带着我改了嫁。继父脾气不好,喝了酒就砸东西、打人。母亲挨打的画面断断续续,想起来的时候总隔着一层东西,像看别人家的旧事。 我好像是那个家里最多余的人。村里重男轻女,母亲后来怀过一个男孩,被拉去引产了。继父从那以后更暴戾。这些事我记忆不深,是后来零零碎碎拼出来的,拼出来也没什么用,反正回不去了。 我只记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上学。五公里的田埂路,到学校时鞋裤全湿透。老师对我挺好,每回开学我迟去半个月一个月,都是她们上门来接。学费欠着,政府审批拖着我,农忙家里需要人干活,理由很多,反正我开学永远是最晚的那个。 初中的时候不一样了。开学一个月,我没去报到。继父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老师到家里劝过,说学费减免可以申请,先让孩子返校。我等了一个月,一分钱没等到。那天我抱着新课本站在初中教室门口,班主任看着我,叹了口长气:“席惜啊,先把东西拿回去吧。” 太阳很大,我抱着书走回家,没哭。母亲跟我说,村里招人去城里电子厂上班,包吃包住,工资两千。她说读不了书就出去打工吧,好歹有条活路。我没多想,点了点头。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好想的,路摆在那,走就是了。 这些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年份对不上,人名也模糊。但那种感觉还在——饿、冷、没有人伸手。小学老师递过来的馒头,班主任叹气时的眼睛,我抱着书走在田埂上的背影。就这些画面了,反复在脑子里转,转了很多年。其余的全是雾。 招工的人来了好几个同乡女孩,我是最小的。那人打量我一眼,笑着说模样周正,去大城市有出息。我听不太懂他的话,只记得他牙上沾着烟渍。同行有个叫小芹的姐姐,比我大几岁,性格好,一路照顾我。我晕车晕得厉害,从拖拉机吐到长途汽车,又换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