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婕是被烫醒的。 不是火焰的烫,是某种更深层的灼烧,从胸腔深处蔓延上来,像有人在她心脏的位置浇了一壶沸水。她猛地坐起来,双手下意识去拍身上的火,指尖触到的却是纯棉的睡衣,干燥的,完好的,没有任何灼痕。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清晨特有的灰蓝色,不刺眼,不灼热。空调运转的声音细微而平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她坐在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呼吸。不是那种溺水后的急促喘息,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呼吸,仿佛空气本身可能是假的,碰一碰就会碎。 手心是干净的。 她翻过手掌,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反复端详。十指完整,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血,没有烧焦的焦黑,没有那层她至死都没能洗掉的灰。这是一双二十岁的手,干净的,没有故事的,什么都还来得及的手。 她赤脚踩上地板。凉意从脚底传上来,真实而确切。 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三十二岁那张被火光扭曲的脸。不是病床上瘦到脱相、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那张。镜子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皮肤紧致,眉眼清晰,头发因为刚睡醒有些凌乱,垂在肩头。她看起来像是还不知道世界有多危险的那种人。 姜嫣婕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一滴一滴顺着下巴坠进洗手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水打湿,像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 不是梦。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日期显示在锁屏界面上,清清楚楚。三年后的订婚宴还没开始。七天前的同学聚会刚结束。所有的事情都还停留在最初的原点,像一盘被人倒回去的录像带,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按下播放键。 她蹲下来,后背靠着洗手台的柜门,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前世死的时候她就没有哭。火烧到身上的那一刻,疼痛反而退场了,剩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平静。她记得自己躺在地面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的涂料在热浪中起泡、剥落,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那时她想的是,原来人死之前,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画面不是自己最想记住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