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夏。 这个名字,是外公给我起的。他说,希望我像夏天一样明亮、坦荡。可惜事与愿违,我从小到大被人说得最多的一个词,是"慢半拍"。吃饭慢半拍,接话慢半拍,连喜欢上一个人,大概都要比别人慢上半拍——不,最后这句是我瞎编的,我还没喜欢过谁。 我们家在老城区开书店,开了快二十年。店名是爷爷当年取的,"星野书店"四个字,用深棕色的木匾刻着,挂在门楣上。年头久了,字迹被风雨磨得发白,漆也掉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句记不太清的梦。 书店不大,上下两层。楼下卖新书和文具,楼上则堆满了旧书。我爸负责进货,我妈管账,我放学后负责整理书架、给旧书掸灰。周末的时候,我也会在收银台后面写作业,顺带看店。 我喜欢这家店。 喜欢它身上旧纸张的味道——那种带着一点点霉、一点点墨、又有一点点甜的气味,像时间本身的味道。喜欢午后阳光从磨砂玻璃门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亮的光带,灰尘在里面慢悠悠地浮,像一蓬金色的星尘。喜欢那种,被很多很多书包围着、与世隔绝的安心感。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好。成绩中等偏上,朋友不多,最喜欢的课外书是漫画和星座图鉴。爸妈常说我"像个没开窍的小傻子",我倒觉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挺好。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本书里被撕掉了几页,翻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手里缺了点分量。尤其是每年夏天,当蝉开始叫、夜里的星星特别亮的时候,那种"忘了什么"的感觉,就会变得格外强烈,像有只小猫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挠。 九月末的一天,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天很热,是夏天的尾巴在回光返照。蝉在最后几棵树上叫得有气无力,树影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像被钉住了。书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风扇嗡嗡地转着,把我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我蹲在二楼的"天文科普"那一排书架前,把一摞旧杂志一本本往外搬。都是些十几年前的老刊物,封面褪了色,页角卷起毛边,凑近闻,有一股被太阳晒透了的陈纸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