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平阳县衙的大牢里,潮湿阴冷的气息混着霉味,像是渗进了人的骨头缝里。偶有水滴从顶上的石缝落下,“嗒”的一声,砸在铺地的干草上。 顾淮之站在牢门外,已经看了许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腰束素银带,身形修长如竹。眉目清冷,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一柄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剑。雨水从廊檐滑落,在他身后织成一道珠帘。 “大人。” 身后的狱卒低声唤他,面上带着几分不解。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头一天到任便要来牢里看囚犯,还点名要看那个关在最里间的女飞贼。这实在不合规矩。 顾淮之恍若未闻。 他看着牢里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 蓬头垢面,看不清模样。一身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污渍。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只一瞬。 像是夜空中亮起的星子,又像是暗河里闪烁的磷火。 亮得惊人。 顾淮之握着卷宗的手,几不可见地紧了紧。 “开门。”他说。 声音很淡,像是随口吩咐。 狱卒为难地搓了搓手:“大人,这女贼凶得很,您……” “开门。” 仍旧是那两个字,语调甚至没有高上一分。狱卒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再不敢多言,颤巍巍地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牢门上的铁锁。 顾淮之弯腰,走进了这间狭小的牢房。 站定。 牢房里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更加浓烈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里那个人,背光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就是阿九?” 他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冬夜里敲在冰面上的第一块石子。 墙角里那团人影动了动。 她抬起头来。 乱发从脸颊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被灰尘和泥垢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过分,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