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帕子的那一瞬,徐明熙听见有人在她心里说了句话。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指尖那一点皮肤开始,顺着指骨往上走,走过胳膊肘,走过肩膀,最后落进心口窝里。一个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收了工的踏实——"这枝兰草绣完,搁在枕头底下,睡着也暖和。"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徐明熙猛地把手缩回来,低头看那方帕子。素白绸面上绣了枝半开的兰草,还缺两片叶子没收尾,针脚是她自己的针脚,线也是她自己选的湖蓝线。帕子躺在枕边,什么动静也没有。 窗外天才蒙蒙亮,窗纸上糊着一层灰白的光。青禾在外间炕上睡得正沉,呼吸声一起一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徐明熙坐在炕上,半天没动。 不是头一回有这种怪事。小时候她替母亲守灵,跪在蒲团上,手搭在棺材边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幅画——母亲坐在窗前梳头,梳子一下一下刮着头皮,一扯一扯地疼。 那时候她只当是想母亲想狠了。后来在府里待得久了,偶尔碰到谁的衣裳袖子,脑子里也会闪过一些没头没尾的碎片,但都是一闪就过,脑子里闪一下就没了。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在这个府里,跟旁人不一样就是毛病,有毛病就是麻烦。她一个庶女,娘死了,没人撑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声音清楚得就像她自己在心里头念了一遍。 她慢慢伸出手,又碰了一下帕子。 棉布软乎乎的,针脚微微凸起。就这些。 徐明熙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下了炕。 青禾端水进来的时候,徐明熙已经穿好了衣裳。素色细棉布的袄裙洗得发白了,但浆洗得平整,穿在身上利利索索的。她坐在铜镜前拢头发,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三岁的脸,眉眼清秀,还未长开,但一双眼睛定定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那样东张西望。 "姑娘今儿起得早。"青禾把水盆搁在架上,拧了把子递过来。 "醒了就起了。"徐明熙接了巾子擦脸,水有点凉,她没说什么。 "四姑娘一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