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彦衡离京六年重回长安,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唯独送给妹妹的礼物是一副坏掉的旧鞍。 鞍桥漆色磨褪,鞯身留着一道深长陈旧的刀痕,左侧镫革甚至断去半截,以一根粗绳胡乱绑束。 这样的物件,实在不像送给高门女郎的礼物,偏偏崔含章如获至宝。 十五岁的少女接到旧鞍欢天喜地,七手八脚地与侍女合力搬至外院廊下,挽起袖口蹲在一旁,仔细查看坏损之处。 仲春日色明净,中庭花木扶疏,廊前两株海棠新叶吐绿,少女一袭浅杏衣裙,落入满地乌沉沉的残革锈铁中,更衬得颜色鲜亮。 崔彦衡双手抱臂,倚着廊柱看妹妹兴致勃勃地翻看,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一副旧鞍,你倒是不嫌破。” “好鞍在长安也能见,坏成这样才叫难得。”崔含章答得理所当然,手上一刻不闲,三两下解开那根碍事的粗绳,将残革从鞍镫下抽出。 兄妹相隔六年多,重聚不过三日,初时难免彼此生疏,此刻倒是有了旧日感觉。 崔含章记忆中,兄长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不想再见时已经变得肩背宽阔,身形挺拔,眉骨至耳侧也多了一道浅疤,与印象中截然不同,唯独取笑她的语气分毫未变。 崔彦衡俯身一指断处,一五一十地给妹妹转述,“左镫的皮革断过两回,头一回在山道上,军匠说是雨水泡久了,换了一条驼革又断一回。” 鞍袋里塞着从前换下的残革,一条厚韧,一条轻软,断口处俱离穿镫处不过两寸,连斜咬的磨痕也极为相近,观察片刻,崔含章给了论断,“并非皮革受潮。” 崔彦衡原本只当陪妹妹消磨辰光,并不指望她看出什么,听得这里才生出一丝兴致,“何以见得?” 崔含章将残革叠在一处,指着重合处,“两革并非同一材质,却从一侧裂开,问题多半出在镫上。” 崔彦衡拎起铁镫,翻来覆去看了半晌,除了边缘有些旧损,实在瞧不出更多,“一只铁镫还能生出什么古怪?” 崔含章知道兄长不信,也不多释,接回旧鞍又去解另一侧完好的镫革。 崔彦衡眼皮一跳,“我送你的虽是旧鞍,可没让你将好的那边也拆坏。” 崔含章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