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十一年,秋。 一声轰雷落下,劈得墨黑的夜炸开一道光亮。几只狰狞的乌鸦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也兀地飞走,颤巍的树枝承受不住般,在风中摇晃几下。 一座宫殿伫立在冷淡的月光之下。说是宫殿,其实也不过是西苑最偏僻的一处旧所,离冷宫只隔了一道墙。 窗竹簌簌,宫墙透着几分刺眼的红。一块牌匾,不算新,仔细瞧面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清平宫 三个字遒劲有力,却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只铺一层薄衿的榻上,薛听瑶弓着身子,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如雪,细密的冷汗慢慢浸湿了额间的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而她却没力气去擦干了。 烛火已经燃了一整夜。 灯花在铜座灯罩中发出啪的爆裂声。蜡油一滴一滴落在承盘,再凝固,堆成小峰。 光线弱了,薛听瑶眨了眨被浸湿的眼,有些刺痛,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亦或是汗水混着泪水。 她想喊嬷嬷进来添油,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干涩,最终只发出了一点气音。她费力地偏过头,望向窗几——芙蓉茶盏是空的,茶壶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收走了。 自两年前搬入这处偏殿,服侍她的宫人就缩减了大半。到此时,也只剩下一个耳朵不太灵光的老嬷和三两个洒扫。 已是子时三刻,嬷嬷怕是早已睡熟过去。 薛听瑶放弃了,躺在榻上,摩挲着右手食指的茧,呆望着天花板。薛听瑶自幼爱玉,长于玉雕。日日握刀,右手食指上便结了一层茧。起初还会磨破,缠上纱布,后来日子久了,那茧便长在了皮肉里,像她入宫这五年一样,怎么也去不掉。 这疼一阵来的猛烈,却在这会儿又缓了。窗棂半开,黑暗中隐隐能看见殿里的一颗梧桐树。宫墙外传来琴乐声,被风送来一阵又吹散一阵,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薛听瑶努力辨认着,那个方向......似乎是霓裳宫? 不等薛听瑶想起身推门寻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前仆后继,她重新跌回榻上。 痛!好痛! 像是数千万根针齐齐插入腹部,一双手死死扼住喉咙,薛听瑶喊不出声。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