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的雾卷过废弃乡镇的轮廓,像一匹被反复揉洗的旧绸缎,边缘泛毛,质地黏稠。 戴璟朗蹲在坍塌的半截石牌坊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淡灰的墟雾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饼,咬一口,嚼得很慢,目光越过牌坊下荒草丛生的土路,落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戏楼。 戏楼不大,歇山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里头的木梁骨架,像一具被剔了肉的兽骸。正面的台口挂着褪色的红绸幔,被雾气洇出深浅不一的暗斑,远看像半干的血。 戴璟朗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嘴角浮起一点点弧度,懒洋洋的。 "真有耐心。" 他这话是对雾说的。 脚下的石板缝里,淡蓝的雾丝正在极缓地洇散,像墨滴入水。寻常人看不见——整片荒雾世界都是灰白色的,只有拆解过墟雾的流民,才能分辨出雾层里夹杂的那些更细的色泽。执事会管这叫"污染",管能看见的人叫"残次品"。 戴璟朗看见的是:整个牌坊周围三丈的雾层,正在缓慢地朝戏楼方向收缩。像一张慢慢收拢的口袋。 他跳下牌坊,落了地,不急着往戏楼走,反而拐进了牌坊背面一条野草没膝的小径。走出去不到二十步,前方雾里传来粗重的喘息,混着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骨头在砂纸上磨。 戴璟朗停住,歪了歪头。 雾里翻出一团沉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侧身一闪,那东西擦着他肩膀撞进身后的土墙,整面墙簌簌塌了半截。尘埃混着碎雾腾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待雾尘稍散,戴璟朗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很高,肩背极宽,穿一身被撕得不成样子的暗黑劲装,小臂上烙着墨色的破雾纹路,此刻正翻涌着暴烈的戾气,像沸水顶锅盖。他半跪在塌墙的碎砖里,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牙关咬得腮线绷紧,眼底压着一层猩红的雾翳。 "……滚。"那人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喉咙里带着砂石滚过的粗粝声。 戴璟朗没滚。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对方平视。 "陆烈。" 被叫破名字的人猛地抬头,眼里的猩红浓了一瞬,沉黑破雾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