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两代人的机床
沈知远蹲在六楼脚手架上,正把最后半桶水泥往上递。 钢管在他脚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嘎吱嘎吱”,像谁在嚼碎玻璃。他低头看了一眼——扣件松了,螺栓只剩两圈螺纹咬在钢管里,整个横杆往下一沉。 “老赵——”他刚喊出声,横杆断了。 不是一根,是七根。 沈知远听见自己左腿折断的声音,比钢管落地声还脆。他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脑勺磕在跳板上,嘴里全是铁锈味。空中翻了两圈半,右肩砸在二层防护网的边绳上,弹了一下,摔进底层的沙堆。 沙子灌进鼻子和嘴。他试着吸气,肋骨疼得像被人踩断。左腿从膝盖往下歪着,小腿折成一个不属于他的角度。他想喊“救命”,喉咙里只出来一口带沙的唾沫。 工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有人喊“打120”,有人喊“别动他”。老赵的脸在他视野上方晃了一下,又缩回去。沈知远听见老赵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六楼……人没死,腿断了……赔偿?私了行不行?” 沈知远闭上眼。沙子硌着眼球,但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天上太阳白花花的,防护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像牢房的栏杆。 他今年十七岁,在工地干了两年零四个月,严格来说,是两年四个月零十一天。他数过,从初三那年父亲从高处摔下来那天开始,他就开始数日子。 母亲在医院走廊里数毛票的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十一万三千六百块。这个数字他背得比自己的生日还熟。父亲腰椎断了,包工头赔了三千,消失。剩下的,是他妈一双拖鞋八块钱攒出来的。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沈知远靠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左腿打了临时夹板,肿得把裤管撑成圆筒。他妈从缴费处回来,手里捏着一张单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别人的账单。 “八千。”她说。 “什么?” “你工头。八千。说是赔你的。” 沈知远没说话。他爸当年摔断腰,赔了三千。过了四年,行情涨了。 “妈,钱呢?” “交住院费了。还差两千七。”他妈把单子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