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半,工业园区的流水线准时停机,刺耳的机器嗡鸣终于停歇。 林小满一把扯下沾满润滑油的橡胶手套,掌心磨出一串通红水泡,她倒吸一口冷气,蹲在流水线边,用兜里皱巴巴的纸巾随便擦了擦渗出来的细碎水渍。 今年她十九,中考总分差了一百多分,连最差的普通高中门槛都摸不到,混完两年中专,直接扎进这家电子厂,十二小时两班倒,计件算工资,多组装一块零件,才能多赚两分钱。 身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苏清禾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过来,包夹层里还塞着她当年拼死拼活考来的二本毕业证。 “又被组长念叨了?”林小满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调侃。 苏清禾垂着眼,指尖攥紧帆布包的带子,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差:“刚才组长单独拉着新来的大专小姑娘谈话,说以后晋升、调岗优先培养学历高的,像我们这种没亮眼文凭的,再熬也没上升空间。”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厂房,晚风裹着工业区灰尘扑面而来,出租屋楼下早蹲了两道熟悉身影。 陈阳刚从工地赶回来,灰扑扑的工装裤上沾满水泥印,黝黑的脸颊被日晒出一层粗糙泛红;周舟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头耷脑,今天第三场面试再度落败,HR直白告诉他,民办大专的学历,在文职岗根本没有竞争力。 四个人合租一套老旧两室一厅,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只为每人每月能分摊三百块房租,省下一点微薄收入补贴各自的难处。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踩一步才肯透出一点昏黄微光,周舟率先憋不住一肚子委屈,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我妈今天打视频电话,从头到尾都在催我混出个人样,说同龄人要么坐办公室,要么稳定体制内,就我天天打零工飘着。可到底什么才算‘有出息’?” 陈阳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沉闷沙哑,藏着说不出口的自卑:“上周家里托人给我介绍相亲,女方爸妈一听我常年在工地干体力活,当场就回绝了,一口咬定干工地没前途,一辈子翻不了身。好像靠双手出力谋生,就天生低人一等。” 苏清禾靠在冰凉的楼道墙壁上,鼻尖微微发酸:“当初我爸妈掏空家里积蓄供我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