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项怀山的直觉
肖怀安站在梧桐巷口,天光从头顶那棵老梧桐的空心树洞里漏下来,照在他左手虎口那块月牙形的烫伤疤上。疤的颜色比上个月又淡了一点——父亲下葬那天它还是粉红的,现在泛白了。 他攥着那把铜钥匙,齿痕硌着掌心。3-07。钥匙柄上的编号已经磨得不太清楚了,但二十七年来他摸了太多次,闭上眼睛也能描出那个走向。巷子里飘着一股炭火混着湿木头的焦味,不知道是谁家灶台没封好,又或者是梧桐树根那圈焦黑色的旧痕被下午的太阳烤出了气味。 肖怀安把行李箱放在修鞋铺的卷帘门前。铁皮门右下角掉了三块绿漆,露出底下锈成褐色的铁皮。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歪歪斜斜的招牌——"肖记修鞋铺"五个字,最后一个"铺"字的笔画被什么东西砸掉了一块,缺了右下角那一"点"。父亲说过那是1999年春天一场冰雹打的,一直没补。 "回来了?" 巷口杂货铺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左手缺了两截指头,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屁股。他叫林伯,是这巷子里除了父亲之外肖怀安最熟悉的人。 "嗯。"肖怀安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芯生锈了,咬得很死。他再加了三分力,手腕一转,咔嚓一声,锁开了。 "你爸走的时候……"林伯把烟屁股按在地上碾灭,"……跟你说啥了没?" 肖怀安顿了一下,把卷帘门往上推。铁皮哗啦啦地响,灰尘从门缝里扑出来,呛得他别过头去。柜台上摆着父亲留下的东西——三把修鞋用的锥子并排插在旧铁罐里,两卷麻线缠在木轴上,一个搪瓷茶杯里泡着半杯不知道几天的粗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灰色的薄膜。 "没说啥。"肖怀安把行李箱拎进门里,弯腰去捡地上掉的一枚旧钉子。 林伯在他身后嗯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巷子里传来卖糖炒栗子的推车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深秋的风卷着落叶从门口扫过去,其中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进来,正好落在柜台上那杯粗茶的旁边。 肖怀安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秒。父亲活着的时候,天天坐在柜台后面,左手摸虎口上的疤,右手磨锥子尖儿,把一双双磨穿了底儿的旧皮鞋缝上新的皮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