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换衣服,准确地说,是换到一半。 他身上那件旧T恤刚脱下来,团在手边,还没顾得上扔进脏衣篓。傍晚的暑气还没散尽,出租屋里闷得发潮,窗户开了也透不进风,他光着上半身,站在穿衣镜前,准备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干净衣服。 他是背对着镜子的,但镜子里的人,正在看他。 沈砚的动作顿住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一根细针从后颈的皮肤下慢慢划过,不疼,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把视线定在面前的椅背上,椅背上搭着一件灰绿色的棉质T恤,领口有洗不掉的旧渍。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 他身后是那面穿衣镜。 沈砚慢慢抬起头,他没有转身,只是把目光向上移,看向前方墙壁上那面巴掌大的挂钟,挂钟的玻璃面能映出他身后的一小块区域,角度很偏,只能看到穿衣镜的左上角。 镜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穿着红色,沈砚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红色很扎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像浸过血又晾干的旧绸子。他看不清细节,只看到红影边缘有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半只搭在镜框上的手。 他猛地转身,穿衣镜好好地立在那里,黄铜边框爬满深褐色的锈迹,镜面微微泛黄,映出他赤裸的上身和身后灰白的墙壁,没有红色,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呼吸很慢,他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镜面,镜中的自己也在靠近,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他呼出一口气,在镜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白雾慢慢散去,露出一张还算熟悉的脸——黑发,瘦削,眼窝有一点青,唇色偏淡,眉骨上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看,“是幻觉”他说出声来,声音不大,像在给自己做判断。 沈砚不是会自己吓自己的人,他从事的工作是地方民俗采写,本身就接触大量装神弄鬼的材料,哪家祠堂闹鬼,哪个村子的老井底捞出了刻字的石砖,他写过不少,写得多了,反而很难相信那些东西是真的。 但刚才那个红影太清晰了,不只是颜色和轮廓,他甚至看到了袖子上的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