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在黄昏时分亮的。 江月白站在马戏团入口处,仰头数着那些灯笼。 三百六十五盏,每一盏都泛着不情不愿的橘黄,像是把整个秋天的落日都捉了进来,关在薄薄的灯纸后面。 风从帐篷间隙钻出来,带着一种甜腻的气息,黏在皮肤上,怎么搓都搓不掉。 “发什么呆?” 陆安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月白缩了缩脖子,没回头,只是抬起下巴点了点那些灯:“你说,这些灯里关了多少个太阳?” “无聊。” 陆安之走到他身边,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斜睨了江月白一眼,眉心微蹙:“你非要来这种地方?” “是你非要跟来的。” 江月白终于转过头,对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嘴角却已经先一步翘了起来。 他很快压下去,板着脸补充道:“我又没求你。” 陆安之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江月白在墙这边踢了踢石子,觉得气闷,转身就往帐篷里走。 入口处垂着厚重的天鹅绒帘幕,掀开的瞬间,那股甜腻的气息骤然浓烈起来,混着旧木头、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花朵腐烂的味道。 江月白被呛得眯了眯眼,适应了两三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圆形场地中央悬着一根细如琴弦的钢丝,离地面至少有五层楼那么高。 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的人正站在上面,背对他们,身形笔直。 观众席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睛却亮得诡异。 “欢迎——”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江月白分不清它从哪个方向响起。 他下意识往陆安之那边靠了靠,陆安之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欢迎来到织梦者的马戏团。今夜不打烊,诸位不必着急。” 灯光暗了一瞬。 再亮起时,钢丝上的人已经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眼睛弯成月牙形,笑容灿烂得像晴天白日。 他向观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