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姜宜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起来过。 三点十几分,阳台那扇推拉门又开始撞。台风过境第三天,风还没走干净,一阵一阵地灌,门在轨道里晃,每晃一下,玻璃和框子之间就"哐"的一声。 这扇门合不严已经两年了。底下那个滑轮偏了,关到最后两公分卡住,要用力顶一下才严。她顶过很多次。越顶越松。 她开了灯,从鞋柜下面抽出一块快递纸箱,撕成两指宽,折了三折,塞进门缝底下。 门不响了。 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小下去了,落在雨棚上是散的,一点一点。 回房间的路上她想起来,储物间那个铁工具箱里有螺丝刀,一字的十字的都有,还有一把专门调滑轮的小扳手,六角的。 她没有去拿。 她从茶几上摸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回到阳台,蹲下去,把硬币卡进那颗调节螺丝的槽里,拧。 拧了两下,滑丝了。 姜宜把硬币放回茶几上,回房间睡了。 天亮以后,游乐场的两架秋千还挂着水。风吹过去,水珠沿着铁链一颗一颗往下落。 下楼的时候,姜母正好拎着菜篮从单元门出来。 十二栋的关叔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男孩。姜母跟他认识,见面先问了一句血压,又说起楼下菜市场今天的排骨便宜了两块钱。 "我去买菜。"姜母对姜宜说,"你带芮芮在这儿玩一会儿。" 周芮已经跑到男孩面前。 "朗朗,你今天也下来啦?" 男孩点了点头。 姜宜朝他看了一眼。 她一眼认出这是关叔家的孙子——关朗,大家都叫他朗朗。她在小区见过他几次,知道他跟着爷爷生活,却从没见过他的父亲。 姜宜在长椅上坐下。 坐下之前,她先把椅面上的两片落叶拂掉,又把帆布包的带子理直,让它平平地搭在旁边。 手机里开着一份审计底稿。她答应主管上午把往来明细再核一遍。 屏幕最上面压着一条昨天的银行短信:八千一百六十四块三毛七,本月已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