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永昌十二年,腊月。 北境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能割出血来。谷歌站在城头,手扶冰冷的石垛,看着远方苍茫的雪原。残阳如血,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肃杀的赤色。 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雪原之上,营帐绵延数十里,炊烟与寒气交织,又被风撕碎。那是她父亲的兵——镇北将军谷啸的兵。三个月前,大破突厥王庭,斩首两万级,收复了被侵占二十年的云中故郡。消息传回京城时,据说满城鞭炮长鸣,天子笑中带泪。 "阿歌,下来。"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谷歌转身,谷啸正站在城楼阶梯口。他不过四十出头,鬓边却已霜白,常年征战在脸上刻下了深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指节微微发白。 "圣旨到了。"他说。 谷歌心中一沉。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进了中军大帐。传旨的太监是从京城星夜兼程赶来的,冻得嘴唇发紫,此刻正由亲兵伺候着喝热汤。见谷啸进来,连忙擦了嘴起身,脸上堆出笑。 "谷将军,咱家先给您道喜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帐中回荡,"陛下龙心大悦,特召将军班师回朝,一为犒赏三军,二为——令媛巾帼不让须眉,陛下听闻令嫒自幼随将军习武,箭术兵法皆通,特命令嫒入宫,充任五殿下之武艺师傅。" 帐中一片寂静。 谷歌抬眼看向父亲。谷啸面色如常,只是那双鹰目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他躬身接过圣旨,声音沉稳:"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送走了太监,帐帘甫一落下,副将们便按捺不住了。 "将军,这时候召您回京……"说话的是追随谷啸十余年的老将赵横,他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朝中那些文官,弹劾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如今陛下身子又不好,这时候把您调回去,凶多吉少啊!" "赵叔,"谷歌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圣旨上说了,是犒赏。" "我的小祖宗,"赵横急得跺脚,"您也不想想,五殿下今年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娃娃,需要镇北将军的女儿去教武艺?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人质。"谷歌替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