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第22章 母痕
沈令仪是被喉咙里一口甜腥呛醒的。 那腥气来得太真,像是前世最后那杯参汤还卡在食道里,温吞吞地往下沉,坠进四肢百骸的寒意。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陆怀瑾端着碗坐在床沿,眉眼还是读书人那般温润,说:“仪儿,把这口汤用了,我就不疼你。”碗沿磕着牙,甜得发苦。后来是沈令薇的声音,隔着帐子笑:“哥哥急什么,她喝了这许多日,早该没了。” 再后来,便是黑。 那黑里有声音。陆怀瑾温声细语,像当年在府学里给她讲题的模样:“令仪,你放心,等这桩事了了,我定抬你做正室。”可床帐外头,他同沈令薇说的是另一套:“那杯参汤她喝了这些日子,该差不多了。她父亲留下的田庄铺面,凭什么白白落在她名下?”沈令薇娇笑:“哥哥别急,等她一咽气,这些东西不都是咱们的。” 她躺在帐子里动不得,眼睁睁听着那两个人把她的前半生连同嫁妆,瓜分得利落干净。最后连棺材都是草席裹的,说是“暴病”,连府门都没出,直接抬去了乱葬岗。 那才是真正的黑。不是她重生后要学会的“黑”,是旁人早就对她用尽了的“黑”。 “姑娘?姑娘可是魇住了?” 少女清软的呼声把那片黑撕开一道缝。沈令仪睁开眼,先看见帐顶绯色的纱,再看见一张惊慌的小脸——青黛,她从小的贴身丫鬟,生母留下的。前世这丫头跟着她嫁去陆府,最后也是一杯药了结的。 沈令仪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疼。是真的疼。不是梦。 她掀开帐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底的真实触感顺着腿爬上来,一寸一寸,确认她还活在这具温热的身子里。窗外天光刚漫过窗棂,院子里丫鬟婆子往来穿梭,捧着及笄礼要用的东西。廊下几株老桂被风一摇,落了细碎的金黄花粒,空气里浮着甜香。 青黛端了温水进来,见她赤着脚,慌得把铜盆往案上一搁就要去捡鞋:“姑娘仔细着凉!今日大日子,可不能添病。” 沈令仪看着这丫头慌慌张张的模样,忽然鼻尖一酸。前世青黛也是这般,到最后被赶去刷马桶,还偷偷给她塞过一块冷硬的饼。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青黛的发顶:“不碍事。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