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二十七年,暮秋。 朔风卷着枯黄的枫树叶,掠过京城朱红宫墙,也吹进了城南陆家的宅第。 往日里书香萦绕、花木清雅的陆府,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沉沉的肃杀之中。 皇子夺嫡的风波席卷朝堂,陆家不慎被卷入谋逆案的牵连。一夜之间,大厦将倾。府门外铁甲林立,锦衣卫的玄色旗幡迎风猎猎作响,冰冷的甲胄反光映得青石地面一片寒凉。禁军把偌大陆府围得水泄不通,往来皆是持刃兵士,往日宾客盈门的朱漆大门,此刻死死敞开,透着一股家败人危的死寂。 庭院当中,满地被狂风扫落的丹枫,红得似血。亭台楼阁依旧,池水里残荷枯卷,池水泛着冷幽幽的光。廊下挂着的诗书卷轴被扯落一地,砚台碎裂,墨汁泼洒在青石板上,混着枯叶,狼藉不堪。家仆丫鬟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陆家父辈被传召入大理寺受审,满府人心惶惶,大祸已经悬在头顶。 就在这满城风雨的一日,靖王萧玦来了。 萧玦,当朝靖王,少年领兵,手握京畿半数兵权。天子倚重,朝野百官无不忌惮。他不是前来抄家问罪的官吏,却是奉帝命,前来督办此案,核验陆家案卷。 院门口传来沉稳的靴声。 一身玄色织暗金云纹锦袍,外罩一件墨色狐裘大氅,裘毛边缘被秋风拂得微微晃动。他身姿颀长挺拔,如孤松立于寒庭。乌发以墨玉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轮廓深邃凌厉,眉骨锋利,一双墨黑眼眸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暖意。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分明。常年沙场征战,杀伐决断,纵然身着华贵王袍,身上依旧裹挟着硝烟与权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场。 他身后跟着数位黑衣暗卫,垂手肃立,不敢逾越半步。 踏入满目狼藉的陆府庭院,萧玦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于他而言,陆家一案,本只是无数朝堂纠葛里普通一桩。这些年他见惯了世家倾覆,见过太多人前卑躬屈膝,遇难便跪地求饶的男男女女。荣华落尽,风骨便碎,于权贵眼中,早已是寻常景象。他本心无波澜,不过是奉旨办事,核验卷宗,厘清株连的名单。 直到,他看见了廊下的那道身影。 回廊转角,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