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南方近海的湿热,像一层化不开的蜜,粘在樟树叶尖,也粘在高三楼外爬满青藤的砖墙上。期末考的最后一场铃刚落完,整栋楼还陷在松绑后的喧闹里,唯有三楼这间高二(七)班的教室,因为要评期末奖学金,暂时收了大半喧嚷,只剩下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从梧桐树冠滚下来,撞在半开的玻璃窗上,碎成满室嗡嗡的潮热。 吊在天花板上的老风扇吱呀转着,扇叶积了半圈经年的灰,吹下来的风都是暖的,掀动讲台上摊开的红色荣誉证书封皮,也掀起前排女生额前汗湿的碎发。沈听晚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斑驳的木书桌,那里被一届届学生刻下深浅不一的划痕,藏着没说出口的秘密和考完试就作废的小约定。她膝头摊着开了封的速写本,炭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笔芯已经磨掉了小半段——她是美术生,哪怕是期末考的间隙,速写本也从不离身,走到哪里画到哪里,讲台边的绿萝,走廊外掠过的鸟,趴在桌上补觉的同学,都是她静物本上的素材。 只是今天,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总不受控地往讲台方向飘。 台上站着的人是陆炎。 他刚从班主任手里接过证书,骨节分明的手搭着证书的边缘,白色短袖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腕上套着个黑色的运动发带,是学校篮球赛冠军队的纪念品。班主任在旁边念颁奖词,说他又是年纪第一,又是篮球队长,是全年级的榜样,他没像别的领奖学生那样拘谨地站着,脊背挺得很直,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微微发湿,垂下来挡了一点眉骨,嘴角却牵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把侧脸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连耳根那点因为被当众夸奖染出来的淡红都藏在光影里,只剩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侵略性的舒展意气。 整个教室的女生目光都往这边飘,低低的吸气声混在蝉鸣里,像风吹过麦地,沙沙的响。沈听晚其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从高一进校开始,陆炎就是站在所有目光中心的人,他成绩好,篮球打得好,长得又高又挺拔,走在走廊里都能让迎面走来的女生刻意放慢脚步。她和他不同班,只是这学期期末调考,她才被分到这个教室考试,连说话的次数都数得过来——上次遇见还是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