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她要杀一个王。 影之城的石砖地渗着经年不散的寒气,顺着脚踝一路攀爬至脊髓。她将背部紧紧贴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这墙面不知被多少代人的鲜血浸透过,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令人不安的触感。 这座城太安静了。罗生统治下的南方万妖谷,与外界传闻中那个血肉横飞的魔窟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纪律森严的坟场,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阴影都被精准地丈量过。 一队巡逻的影卫从长廊尽头走来,步履沉重且规律,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步伐,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用尺量过。铠甲与佩刀偶尔磕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廊里激起一阵阵回音,像是一声声叩响在心头的丧钟。 雪衣将身体缩进更深的阴影。她的手指扣进了砖缝,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大脑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她看着领头的影卫走过,那人背脊挺得笔直,行走时连衣角都没有太大的摆动,宛如一具被操纵的木偶。这就是镇南军,一群被罗生驯化成影子的怪物。 她的视线被墙角的一抹暗红勾动,眼前的景物忽然与记忆中的火光重叠。那是断魂谷最惨烈的一个午后,阳光烈得像是在灼烧皮肤。 漫天的红火吞噬了村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皮肉焦灼的气味。年幼的雪衣被母亲死死按进后院那口废井里。井水很冷,迅速漫过她的膝盖,浸透了她洗得发白的布裙,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觉到井水带来的窒息感,那是死神的触手在试探她的体温。 她缩在湿漉漉、布满青苔的井壁角落,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一圈圆圆的天空。原本蔚蓝的天被滚滚浓烟遮蔽,火舌不时舔过井缘,落下星星点点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躲好,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颤抖与决绝。 随后,井口上方出现了一道晃动的人影。 雪衣听见了重物倒地的震动,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身体重重砸在泥地上的声音。一抹鲜红顺着井边的石砻慢慢滴落,掉进她身前的水里,就在她的眼前散开。那一小滴红,在青绿色的井水里缓缓晕染,像是一朵盛开到颓靡的红莲,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