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铺满长安城街道,将城郊的枯树林压得枝丫低垂。风从北边灌进来,卷着雪粒打在树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夜已深,城里早过了宵禁的时辰,连更夫都缩进了街角的避风处。这一带靠近城郊,白日里就少有人来,此刻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雪,一层一层地往下落,把整座城裹进一片沉闷的白。 树林深处,一道黑影在树杈间无声掠过。那身影极快,脚掌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又被新雪迅速覆盖。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削瘦,像一片被风卷着的落叶,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他在逃。 身后没有追兵,没有喊杀声,他跑得极快,那个追他的人,比任何追兵都可怕。 雪越下越大。 黑衣人翻过一道土坡,落进一片稍显开阔的林间空地。他停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息,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崩裂,血已经冻住了,指尖冰凉发麻,几乎握不紧刀。 他不该接那单生意。 三个月前,吴王开出给暗卫们一个条件,出一千两黄金要一个人的命。他接了,他查了三个月,查清楚了目标的行踪、路线、作息、身边有多少人。他以为万无一失。 他错了。 “跑得挺快。”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雪夜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冰珠子掉进瓷碗里,脆生生的,却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黑衣人猛地抬头。 一道白影从树冠上飘然落下。雪花在她身周打着旋儿,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随什么。 她一袭白衣,领口绣着墨绿的竹青暗纹,墨发利落扎起,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冷,像深冬的潭水,看不出深浅。 她站在他对面,隔着不过七八步远,嘴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跑?”她说。 黑衣人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 手还没碰到刀柄,那道白影已经动了。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只听见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