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二十六年,仲春二月。 运河的水流经姑苏地界,仿佛也浸染了江南的灵秀,绿得愈发深邃,舟楫往来也愈发繁忙。 橹声欸乃,帆影如织,在这片富庶水乡的脉搏上,一艘装饰考究却不显张扬的客船,缓缓泊近了阊门码头。 船头立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天青色细布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缎面披风,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宇间书卷气浓郁,却也掩不住一丝初临繁华之地的矜持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来人乃新科北直隶乡试举人,陈文彬。 码头上,管事陈福早已带着几名精干仆役等候。船刚靠稳,便指挥着将几只沉甸甸的樟木箱笼稳妥卸下。 箱笼不多,但用料考究,显见内里所盛非金即玉,俱是些价值不菲的书籍文玩。 陈福是陈家在江南绸缎、典当生意的总管事,办事老练,此刻上前深深一揖:“少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陈文彬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这江南的春风:“福伯费心了。涵碧园那边,诸事可都安排妥当?” “回少爷,园子已按您的吩咐洒扫一新,日用器物、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陈福略一迟疑,如实禀报,“园主吴老大人那边,对房银倒无异议,只是听闻买家是位年轻举人,又来自京城商贾之家,虽是同意但言语间似有些……疑虑。” 陈文彬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无妨。吴老大人清流致仕,讲究风骨,对商贾微词亦是常情。家父虽出身商籍,然早年已捐纳功名,如今我亦忝列桂榜,算得半个士林中人。” “稍后我亲笔修书一封,陈明来意,言辞务必恳切恭敬。再备几件雅致的文房古玩,烦劳福伯亲送至吴府。” “需言明,晚辈此来江南,实为避开京师喧嚣,借这涵碧园一方清净,潜心向学,预备会试,绝无半分扰攘清修之意。” “少爷思虑周全,老仆即刻去办。”陈福心下叹服。这位少爷年纪虽轻,待人接物却极有章法。 陈福办事利落,不几日,涵碧园易主的消息,如同投入姑苏城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在士绅圈中激起阵阵波澜。 涵碧园,前主人乃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