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三通五通的鼓声,是天亮之前响起来的,隔着二十里沁水传过来有点闷,妲己披衣坐起坐了好一会儿。牖外还黑着,她心突突跳,有些慌。 侍女采桑撞进门来,烛晃得厉害,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商军到了?”妲己替她说了。采桑点头,嘴唇还哆嗦。妲己把烛接过来安慰了她几句,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她穿衣速度很快,但是玉笄插了两回才插稳。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几上摊开的简册。那是她负责抄录的贡赋册,抄了三年,去岁冬祭那一笔,至今还空着。 没想到现在大邑商就来了。 城堞上风硬,妲己扶着夯土的堞往下看。城北的平野浮着一层灰白的雾,雾里先出来的是四马一辆的车,车上三人,一时半会数不清人。包着铜的车毂碾过冻土,吱嘎声连成一片。车后戈矛成排,矛尖远看微微泛青 大旗小旗旄头牛尾一律素白,旗心里头是一只玄鸟。殷人尚白,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如今玄鸟落到有苏氏头上了。 “多少乘?”她感觉心头发闷,不得找个由头打散下思绪。 守墙的族兵嗓子发干:“王女安,数到一百,还在过。” 她嗯了一声,夯土冰凉糙得磨手。 商军距离城下三里止住车骑开始扎营,铙声鼓声,短促地响了几遍,车骑转动首尾相衔,眼看就要合围。妲己在城堞上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看得出商军扎营的手法太熟了,哪里立辕门,哪里掘灶,哪里走马,一丝不乱。 大邑商派来的军队是围惯了城的,有苏氏这圈夯土墙,不够他们看。 她沉默着下了城墙。 宗庙里烧着蒿火,烟气呛人。父亲苏护跪坐在主位,一夜没睡,眼睛红着。两旁是族中的父老,叔父苏成按剑站着,甲叶都没卸。 商使昨日傍晚到的,只传了三句话。一、献己姓男女三十人为牲,以宗室子为首。二、倍去岁之贡。三、三日为期,逾时屠城。 三条话里,有苏氏的族人们无论做哪条,都死定了。 这件事的根子在去年。 大邑商的大祝邕灼龟得兆,说先王祖乙之配妣己歆享不足,托于卜辞,宜以己姓之人为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