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临安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大,细细密密地落在白梅台的飞檐上,压得檐角的铜铃一声也响不起来。 戏楼里却暖得很。 炭盆烧得通红,酒香、熏香和脂粉气混在一起,沿着二楼的雕花栏杆缓缓往下淌。 今夜是城中几家世族商户设的酬神宴。 虽说还是寒冬,主人家却偏爱附庸风雅,特意请了白梅台的戏班来唱《白梅记》。 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台下灯火通明,绛红色的帷幔垂在两侧,金银酒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实没有多少人在认真听戏。 谈论今年盐引的价钱的,三两聚在一起议论城东新开的酒楼的,还有靠在椅背上,盯着台上的戏子评头论足的,好不热闹。 这一切,台上的人早已经习惯。 戏唱得好不好并不重要,有没有人听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扫了贵人的兴。 丝竹声忽然一转,只见一位少年踩着连步登场。 他今日扮的是《白梅记》里的谢郎。 一袭月白戏服,衣摆绣着疏疏几枝寒梅,窄瘦的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 乌发被高高束起,眉眼因胭脂和黛墨的描绘显得十分艳丽。 他手中持了一柄折扇,随着唱词轻轻展开,扇面上描画了一枝雪中梅。 他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台下的喧闹仿佛都离得远了些。 “谢郎……” 唱腔婉转,尾音微颤。 少年眉眼低垂,面上是抹不尽的哀伤,像是真的被困在了那一场不得圆满的旧梦里。 台下有人停了酒杯,不着调的口哨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这小子来了也有两年了吧,瞧着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何止是本事。”那人笑着压低声音。 “这张脸,才是白梅台真正值钱的东西。” 四下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笑。 台上的少年听见了,却连眼睫都没有眨一下。 他叫雪烬。 这是班主替他取的艺名。 说是雪后余烬,听起来雅致,也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