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铬酸钾

乔乔安/著

2026-10-06

书籍简介

她的前半生,是三代人命运的缩影。外婆是□□时代外公的童养媳,接连生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仙儿从刘湾村走来。是□□年代的村花,六岁失父,八岁修水库,二十岁嫁了个嗜赌的高材生,母亲把对命运的恨,熬成了笤帚,一下下抽在她身上。她逃,从窝棚逃到县城,从县城逃到京城。然后,她也成为了母亲,她以为远方就是答案,后来才知道,远方不过是个更大的笼子。她曾见过光。见过老爹的白薯干,小乔的冰棒,豆豆喊的那声“妈妈”。可光都短。像火柴,划一下,就灭了。她领过两张证。一张红的,一张暗红的。中间隔着的,是月子里灌进后背的冷风,是婆婆用开水冲的奶粉,是第三者半夜打来的电话,是男方扬起的一拳头。她几乎净身出户。孩子留在了那边。后来,孩子在电话里说:“我想去新疆。”她拒绝了。像当年自己母亲的拒绝一样。从此,母女再无联系。她去过西藏,遗憾未到纳木错;去过新疆,没捧住国企的饭碗;她在江南买了房,迁了户口,以为那是她的家,以为能停,可台风、痼疾、冷眼,还是推着她走。她算过八字,伤官太重,命里奔波,她不信,又不得不信。那个雨夜,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断断续续的厚重记忆,想起了孩子,想起父亲年轻时也这样从这到那,从不停歇。她忽然明白,这世上不只有逃。还有一种走——是终于不再回头,是把自己重新认领。她买了张北上的票。火车开动时,她没哭。她只是把前半生,轻轻关在车窗外。这盏灯,不亮,却一直点着。那是她,为自己点的。

首章试读

1952年,春耕时节。 鄂东斗畈村刘湾。 天刚亮,雾还没散尽,村子还窝在湿气里。土路两边的水田已经翻过一遍,泥浆平得像摊开的锅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蹦跶,啄两口烂泥又飞走。村东头刘老根家的偏屋,烟囱冒了烟,火塘烧起来了。 屋里闷,墙皮泛潮,床席也潮。接生婆坐在小板凳上,裤脚卷到膝盖,手还在血水里泡着。她把脐带剪了,拿粗布擦干净那团皱巴巴的小身子,扔进准备好的襁褓里。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挺大,没断过气。 “这娃哭声清亮。”接生婆说,“能活。” 她把孩子抱起来看了看脸,又翻眼皮又看耳朵,点点头:“眉眼周正,不是苦相。” 外头有人探头,是隔壁李嫂子,手里端着一碗温水。“生了?儿子还是闺女?” “闺女。”接生婆应得干脆。 李嫂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还是凑近看了一眼:“哎哟,红成这样,哪看得出周不周正。刘老根家添丁了嘛,总归是好事。” 接生婆没搭腔,低头收拾盆里的血布。李嫂子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转身走了。出门时嘀咕了一句:“又是女娃……刘老根家这一房,命硬的都不生儿子。” 这话没进屋,但风一吹,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消息顺着田埂传开。几个扛锄头去翻地的亣在路口碰头,其中一个叼着旱烟的问:“老刘家那胎落了?” “落了,昨儿半夜就开始折腾,今早出世的。” “男孩女孩?” “女孩。” 那人吐出一口烟,烟灰掉在鞋面上。“哦。”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插嘴:“听说哭得挺响?” “接生婆说是——哭声响,命硬。” “命硬也没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人家娶媳妇图啥,不就图个彩礼换粮换工分?老刘家穷得锅底朝天,等她长大,怕是要倒贴才有人要。” “你懂啥,现在解放了,不兴这个了,说男女都一样。” “一样?一样你把你闺女留家里种地,送儿子去念书试试?”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像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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